• 对小栗虫太郎的阅读,在《夢殿殺人事件》中途打上了句号。我担心自己假使再强行万般煎熬地阅读下去,会落得个大脑坏死的结局,或者如作者在《後光殺人事件》中揭示的高明的杀人方法一样,“从精神上消灭一个人”。

    我从心底里不屑将“作家”这个称呼送给小栗虫太郎,只愿称他为一个“文字累积者”。假如他尚活着时让心理医生对他做一番检查,多半会发现他有点儿偏执症状。他创作小说不是为了带给读者愉悦,而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头脑是多么发达,知识是如何广博。

    西 方人所称的Mystery这一小说门类,在中文语境下的译法甚多,其中有人将其诠释为“悬疑小说”。在我眼里,绝大多数的小说都有悬疑,如果不是抱着譬如 研究的一种使命而阅读的读者,多数人看小说的过程都是被吸引着看下去。广而论之,这种吸引读者读下去的动力就是“悬念”。

    可惜,小栗虫太 郎的小说几乎篇篇缺少的就是吸引我读下去的那股“悬念”,倒近乎一个公安的破案手记。往往开门见山地介绍某某案件如何发生,死者是谁,死在哪里。接着小栗 虫太郎笔下的破案者法水麟太郎与警察到来,观察死亡现场的痕迹,逐步记录下他们的发现,盘问当事人的对话,揭示出犯案手法,最后风平浪静地写出凶手是谁。

    真是淡出个鸟了!

    读 孙玉珍的中译本,我时常有一种被她打败的感觉。似通不通的语句,怪异难解的名词,难以理解的犯案手法描述……但也怪不得译者,小栗虫太郎的自身也有责任。 在不可能犯罪小说里,“犯罪为何不可能”是很关键的要素,一定要向读者清晰地表明为何这项犯罪不可能,并让读者理解。只有这样,当谜题揭开时,读者才会感 到惊异,感到佩服读者。

    当读者连理解都成问题时,哪里谈得上小说的好坏。

    从某种程度上,魔术师刘谦的心得颇值得推理小说创作者学习。魔术带给观众的惊奇感并不在于魔术有多大,而是在于有多么不可能,在于如何和观众交流,如何将表演完美地呈现。

    小 栗虫太郎并非没有好的点子,譬如《梦殿杀人事件》里受害者血液少掉很多这一谜团与其解答,虽然我认为不够实际,但如果好好构思故事,营造好气氛,用这个谜 团就可以写出一本不难看的作品。可惜他想在一篇东西里塞入太多的东西,同时又遇到了一位不怎么样的日文翻译,最终的结果是我一生里再也不想翻看他的东西。

    ————
    对中译本的小小指摘

    注释的缺乏,不知何谓的名词数目众多,诸如《梦殿杀人事件》里的陀羅尼、天平建築、“字纹”……大多系日文直接移入中文,也许译者懂得其意,可莫非普通读者在阅读之前尚需考得日语的一级证书?

    《梦殿杀人事件》里出现“T3状”“玄字状”伤口的描述,本人看了原文后不禁哑然失笑。



    在印刷计划已经很发达的现今,为何就不能在译本中原样复制下来呢?


    中译本中的怪异文句更是比比皆是。譬如《梦殿》中,描述凶手将尼姑净善的手脚身体进行捆绑之后(文字太多,就不一一打出来了),“将两条绳索在身体的中央绑成死结,净善就成为了一只可以轻易转动的猴子”。
    有谁可以理解最后一句话?
    原文:この事件でも犯人は奇怪な圧殺をする前に、浄善の手足に紐を結び付けて置いたのだよ。それを詳しく云うと、まず両膝と両肘を立てて、腕は上膊部の下方、肢 は大腿部の膝蓋骨から少し上の所を、俗に云うお化け結びで緊縛して置いたのだ。それから、その緊縛を右膝と左腕、右腕は左膝と結び付けて、その二本の紐を 中央で絡めグイと引緊めたので、浄善は頗る廻転に便宜な、まるで括猿みたいな恰好になってしまった。
    假如知道“括猿”是日本的一种手脚被捆绑了的猴子玩具,加以注释,译文就不会如此怪异难解了。

    从《聖アレキセイ寺院の惨劇》的译文呢,很容易就找出几处不妥当之处。

    小说开头的“极东”,直接取自日文,按照中文的习惯,该称之为“远东”地区;之后多次出现“白俄罗斯人”,可小栗虫太郎所知的“白俄”是指俄国革命之后逃出祖国、或者加入白军的那些俄国人。

      【重要的是,译者不是在理解小说后再翻译,而是照着日文亦步亦趋,譬如原文是“極東白系の没落が始まり”时,译文是“极东白系的势力也随之逐渐没落”,当原文是“白系露人”,译文就是“白系俄罗斯人”,等到原文成为“白露人”,译文就是“白俄罗斯人”……】

    文中提到在日本的白俄女子吉娜达是“卡梅尔教派”的,“就是那个赤脚的尼姑团……”
    其实由“カルメル教会派”,很容易就得知它就是Order of Our Lady of Mt. Carmel,称为”加爾默羅會”,俗稱聖衣會,天主教隱修會之一。12世紀中葉,由義大利人貝托爾德(Bertold)創建於巴勒斯坦的加爾默羅山(又譯「迦密山」)。會規嚴格,包括守齋、苦行、緘默不語、與世隔絕。
    “尼姑团”在错误的语境下显得荒唐,“修女会”不是很好么?

    回顾起来,让我对这本书的翻译失去信心的就是这句译文:
    ”往小石川清水谷的坡路往下走,左手边是苍郁茂盛的大型樫树和榛树,盖在高台上就是劫乐寺,四周围绕着樱花和建仁寺一丈余长的围墙。“
    小石川清水谷の坂を下ると、左手に樫や榛(はしばみ)の大樹が欝蒼と繁茂している――その高台が劫楽寺だ。周囲は桜堤と丈余の建仁寺垣に囲まれていて
    要知道,“建仁寺垣”就是指一种竹子墙而已!

  •   近来刘谦挺火,大家对魔术都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学上一两手小魔术,在某些场合表演一下,挺能给自己挣面子。
      
      在某个卫视的节目上,刘谦常常有出场,而且是魔法学堂之类的节目,即每次都会教观众一个小魔术,先表演,再解释。当你看到奇迹发生,惊讶不已时,刘谦再狠心地戳破真相,让残酷的现实告诉你,所谓的“奇迹”原来就是这样的把戏!
      
      我喜欢看魔术,但真的不喜欢看魔术揭秘。当一个魔术被揭密后,生活里的乐趣就少了一分,何必呢?
      
      不可能犯罪和魔术很像,都是在创造奇迹。就拿《不可能犯罪诊断书》来举例子,譬如某人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密闭的投票间去投票,五分钟后跌跌撞撞 地走出投票间,胸口被刀子戳了一刀,但哪儿也找不到凶器;一个特技演员从两人座飞机的后机舱跳伞降落,降落伞挂在大树上,特技演员脖子里被钢丝围着,断了 气。
      
      这些不可能的犯罪到底是怎么做成的呢?驱使读者阅读不可能犯罪的推理作品的动力即在于此:测试自己能否窥透不可能犯罪的手法?
      
      但是,魔术不必要告诉观众魔术师的手法,而推理小说总是要告诉读者犯罪的手法真相。
      
      一篇好的不可能犯罪推理作品需要让读者觉得合情合理、手法精妙,在《不可能犯罪诊断书》的12篇小说中,大部分都符合上述的标准,尤其以《鬼树谜案》、《乡村小旅社谜案》、《县集市谜案》最为精彩。
      
      揣摩起来,本书中的不可能犯罪用得最多的手法就是偷龙转凤、李代桃僵和转移焦点。但即使明白这层道理,作为读者的我还是屡屡惊叹于霍克的手段高明。
      
      已故推理侦探小说家爱德华·霍克以乡村医生山姆·霍桑为主角的短篇小说其实远远不止《不可能犯罪诊断书》中的12篇,还有《More Things Impossible, The Second Casebook of Dr. Sam Hawthorne 》以及其他尚未收入短篇集的零散作品。有国外方家评价曰:2006年出版的《More Things Impossible》中的作品不可能犯罪的创造性更强。而事实上,第二本集子中的作品创作时间更晚,爱德华·霍克对作品的操控能力也该更强吧!
      
      言外之意,还是希望能继续出版乡村医生山姆·霍桑的不可能犯罪短篇故事集。

     

      本书沿用台湾的译本,质量不错,但仍有细节的文句需要修饰,譬如“我找到查德威克镇长站在评审台上,看着参赛马车绕场游行。”(305页)可修改为“我找到查德威克镇长时,他正站在评审台上,看着参赛马车绕场游行。”
      
      “我很高兴结婚之后就能让他离开这里。”(4页),推敲起来,“能”缺少主语,“我很高兴他结婚之后就能离开这里。”这样更符合语法。
      
      “可是现在他的头以奇怪的角度垂落着,毫无问题已经死了。”(75页),后半句念起来怪怪的,不如“无疑已经死了”。
      
      “我们那一州是当年美国少数实施日光节约时间的地方”(98页),“日光节约时间”是台湾那边的叫法,大陆称“夏令时”比较多见。
      
      “所以我转身走向他母亲在那里等我的农舍”(149页),断下句,“所以我转身走向农舍,他母亲正在那儿等我。”

  • 愿一切灵魂都有安居的家
    ◎ 知北游
    听,风水流转,草木舒展,虫鸣唧唧,有人哭泣,还有你的声音。
    看,晨曦青光,坦荡月光,烈烈日光,有灯泛黄,都是你的目光。
    与我一起飞翔,同我一起安眠。
    做我不能是的我,几乎就是自己。
    愿所有的你都知道每个你的存在。
    愿一切灵魂都有让自己安居的家。



    “要聆听,必先静默。” /《地海巫师》
    “看我们,看我们,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我们大家要倒了,倒在一起!”/阿苏努人的童谣,《变化的位面·静默》
    “导者友善意,引我深幽处。紧紧趋从之,步履轻无痕。我辈身后土,了无足迹印。”/阿卡星古诗,《倾诉》


        没什么传奇从未发生,没什么故事从未讲述。
        如今只知《哈里·波特》的孩子若碰巧翻开《地海》,一定会讶异地尖声说:妈妈!这本书抄袭!是吗?它里面也有魔法学校,主人公脸上也留有一道伤疤,他同样 一直遭遇恐怖的黑影,而我们最终会发现,那就是另一个他自己。年轻的母亲走过来说:这是我少年时的《哈里·波特》。如非经历那么多风雨,脸上布满沧桑和悲 悯,那位真名“格得”的少年不可能成为大法师。
       据说宫崎峻强烈反对儿子导演动画《地海战记》。宫崎峻当然记得,多年前为《地海》着迷的他曾写信给比他年长十二岁的厄休拉,满心希望获得《地海》的动画 改编权。可惜的是,幻想文学大师厄休拉那时只知迪斯尼动漫,而且并不喜欢,于是拒绝了。及至后来厄休拉看了《龙猫》成了“宫崎峻迷”,转身与宫崎峻联系, 并最终授予吉卜力工作室改编权时,已成为“大师”的宫崎峻已经无力无暇导演《地海》了。这样阴差阳错,两位大师终究未能相遇。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他们讲述的理念是相通的:在这个繁复如斯的世界,该如何与自然、与他人相处?少年格得问:“师傅,这草有什么用途?”答道:“这我一无所知。”故 事的开始,世界的平衡被破坏了,迷茫的主人公携带着自己的黑影踏上寻真的路。然后,文字或者影像流水般地铺陈开来,自然也好,人性也罢,美好纯真也好,丑 陋邪恶也罢,不停地让我们心痛。大龙猫举着伞唤起闪烁着月光的树苗,小爱虫公主的手中幼王虫蠕动着无助的身躯,没了头的山兽神庞大身驱汩汩漫溢出毁灭之岩 浆。刀子切开大树,精灵落地枯萎。最后,没有答案。
        如果有,也只是一种静默。若阳光继续照耀,若时间仍然运转,又一个百万年,山谷会重新养育风和水,风和水会让草木重新生长,草木将让鸟兽重新衍生。至于人自己,则反身直面黑影,让黑影回到自身。
        除了深得《道德经》的精髓,厄休拉的故事还带有典型的人类学叙事模式。在《变化的位面》中,几乎就是厄休拉本人的叙述者旅行于各个大千世界,寄回了一篇篇 神奇的游记或者说人类学考察报告;在《倾诉》中,一个受过良好人类学训练的地球女子穿过漫漫光年前往阿卡星,她的任务也正是考察记录阿卡星社会的方方面 面。但,对外部世界的观察绝无纯粹客观,它们最终总是要反诸自身的。回望过去,是为了知道现在;观察外部,是为了发现自身。更何况,这些世界早已彼此交融 在一起,日益成为一个世界了。而这一个世界,在厄休拉的理念中,绝对是一种灾难。
        因为,如果没有了他乡,马可·波罗根本就不必旅行,铁木真也就听不到他讲述路过的诸多城市了,而当时他暗自想念的威尼斯又如何显现它的美好。没有他乡,也 就没有家乡。甚至,故事都要没有了。阿卡星上的诉真者默念道:“二源归一,花分两枝。”万物从一而来,世界之美妙却在于万物的参差多态。在不同世界的交往 和交换中,绝不应该只有一种磨灭另一种的结局。即使讲述同一个故事,也一定要讲出许多不同的版本,这才足够有趣。


      ■《变化的位面》/[美]厄休拉·勒奎恩 著/梁宇晗 译/新星出版社/2007.04
      ■《倾诉》/[美]厄休拉·勒奎恩 著/姚人杰 译/新星出版社/2007.06
      ■《地海六部曲》/[美]厄休拉·勒奎恩 著/蔡美玲、段宗忱 译/台湾:缪思出版社/2007.01/再版


  • 在增大开本之后,《推理》杂志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附送的海报背后印有岛田庄司的著作列表,这种贴心的设计与考虑实在很好。

    逐一评点下本辑的各个项目。“彩页专题”的写作略显随意和个人化,假如是在Blog写作,这样的文笔和层次安排绝对没问题,但既然是采访某位作家的纪行文 章,就请更慎重一些。譬如,文中提到:其实从心底里,我们中国的读者对“时刻表诡计”充满了厌恶,无法产生与日本读者一样的共鸣。 真不知道这一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原色天空 部分的三篇原创质量都不错,因为在故事叙述和人物塑造上都下了功夫。林斯谚的《雾影庄杀人事件》,首先是人物鲜明,在最短时间内令读者对出场人物有一个挺 深刻的认识,相比之下,杜撰的《悲剧的稻草人》中介绍一些人物的穿着,上身穿什么,下身穿什么,就显得很冗余。至于诡计,安排得很周全,从犯罪人动机来 说,确实会这么干。

    《悲剧的稻草人》的恐怖气氛如果能再渲染一下,可能会很好。《信仰的力量》,一开始很唬人,但很容易就猜到真相。

    《特别推荐》未看,建议以后少连载。

    岛田庄司的访谈和介绍做得很好,尤其是小猪整理的资料的前半部分,给偶普及了很多知识。

    ————
    杂志的装订不如人意,竟然没等我看完,就已脱页。

    《埃及十字架之谜》:不满意。照例说,此文已经有繁体字译本,且网路上多有流传,假如编辑者加以参考,定能减少不少纰漏。可惜,并非如此,暂且不说译文的文采如何,也勿论“——”(破折号)是否用得过多过滥,就单说译文中的一项知识性错误:

    “Ja。他是唯一买它的顾客。我常专门为他订购。各种各样的——白鲸的,红鲸的,但大部分是黑鱼的,最好的那种。”

    ——————
    鲸鱼是哺乳动物,它能有鱼子么?

    试看网络上常见的台湾轻舟出版社印行的庄锦树先生所译的《埃及十字架之谜》中的相应文句:

    "因为在我的客人中,只有他才买鱼子酱。所以,平常我都替他特别订货。鱼子酱有好多种类——有白鱼子酱、红鱼子酱,但是他最喜欢买黑鱼子酱。"
    (http://book.rxgl.net/files/article/html/0/425/12331.html)

    下面来细说为何译者韩长清会犯这种差错,首先当然是自然科学知识的匮乏,其次,原文中是Beluga,查辞典,有释义:1鲟鱼;2鲟鱼鱼子酱;3白鲸。译者大概是靠着记忆,知道Beluga是鲸鱼,就写下了“白鲸的,红鲸的”。

    顺便提一句,beluga出自于俄语,原意是“白色”。
  • 【按】20世纪里,创作过推理作品的科幻小说家不在少数。在纸浆杂志时代,各种类型小说的界限并非泾渭分明,初期的纸浆杂志上往往会刊载各种风格的作品,因此作家们的创作也呈现出多样化的色彩。譬如Robert Bloch,就在恐怖、侦探、科幻小说方面都有一定的贡献。今后数期,我将逐一介绍在推理小说上有一定造诣的科幻作家们。


    写推理的科幻作家之约翰·斯莱德克


    乃鼎斋无机客

    对于一般性的科幻读者,约翰·斯莱德克也并非一个让人熟悉的名字。莫不是20077月的《科幻世界译文版》上刊登了他的科幻代表作《机器人谋杀案》(Tik-Tok),恐怕中国的科幻迷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位作家。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斯莱德克创作过的两部推理小说《黑雾》(Black Aura)与《隐身的绿先生》(Invisible Green)在密室推理爱好者中享有很高的评价。在“世界短篇推理小说之王”爱德华·霍克与好友们评选的史上最佳密室推理小说中,《隐身的绿先生》虽未进入前十,但也是得票不少的一部作品。

    约翰·斯莱德克1937年出生于美国爱荷华州,青年时在明尼苏达州先后学习了机械工程和英语文学,毕业后做过许多工作,譬如厨师、技术手册撰写者、铁路扳道工以及牛仔等,后又在国外游历生活,到过西班牙、摩洛哥与奥地利。1966年,斯莱德克29岁时,他来到了英国,结识了科幻杂志《新世界》(New Worlds)的编辑迈克尔·摩考克等人,在英国科幻圈内拥有一定名气,并直接参与到当时的科幻“新浪潮”运动中。当年,他就在《新世界》中发表了第一篇作品《爱荷华州米尔格罗夫的诗人》(The Poets of Millgrove, Iowa),以此开始了自己的科幻创作生涯。

    斯莱德克的创作以讽刺与超现实主义风格为主,多数的作品已经超出了类型小说的界限。与同时代的科幻作家相比,斯莱德克对科幻文学的意义看得更远,也更为深刻。1982年,他的科幻代表作《机器人谋杀案》还未完成创作时,他接受了英国科幻界的头号达人戴维·朗福德的专访,在谈到科幻文学时,有这么一段高见:

    许 多人认为科幻能提供所有问题的答案,科幻能预测未来,或者为人类提供指导。他们想用科幻来前瞻世界的未来。这是种十分危险的做法。因为科幻文学的预测总是 过于单纯简单。它不是未来学——何况未来学本身也过于简单了——它不是一份菜单,按着它操作就能烹制出未来。依我之见,最好的科幻小说能反映出此时此刻的 问题,甚至是那些从未解决、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此刻,我想起了菲利普·K.迪 克的作品,譬如和现实虚虚实实有关的那些小说。假设有人要在一部传统的小说里提出一个迪克作品中的主题——他人所在的现实的问题。有没有人和我想法相同? 在传统的小说里,这个问题只能由一位精神错乱的人物或者一位哲学家或者一位精神错乱的哲学家提出。(而科幻小说能解决这个问题)。”换一种说法,斯莱德克始终是将科幻小说的体裁作为他阐述思想的一种手段。

    在同一次访谈中,当被问及斯莱德克最喜欢的作家有哪些,他报出了G.K.切斯特顿的名字。从中可以看出,他对推理小说也是有所阅读,或许也比较喜欢的。因此,他才会在1972年参加《泰晤士报》举办的侦探小说竞赛,并以一篇《隐形手》(By an Unknown Hand)获得了一等奖,并于19741977年分别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黑雾》与《隐身的绿先生》。再算上他于1974年创作的一篇侦探短篇《将你的气息带走》(It Takes Your Breath Away),他的所有推理作品就全齐了。

    因为在英国生活的关系,约翰·斯莱德克笔下的侦探撒克里·芬(Thackeray Phin)同样也是一位生活在伦敦的美国人。他言语风趣,常常嘲讽味道十足地援引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布朗神父的故事中的台词,一直幻想着自己能解决一起“藏书室里的女尸”那样的案件。当女嫌犯在他面前落泪时,这位软心肠的侦探会在心里想到“侦探真的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是讨人厌的狗杂种。”

    在 《黑雾》中,故事是在一场充满灵异气氛的降神会上启幕的。席间坐着前英国空军飞行员、当红的流行音乐明星、不老实的灵媒、深藏不露的术士等人,在众目睽睽 之下,灵媒悬浮至半空中……随后,一位医生从密闭的厕所里神秘消失……斯莱德克对这两起不可能事件提出很高明的解释,虽不能说超越了之前的密室推理小说, 但还是值得称赞。

    至于《隐身的绿先生》,有国外读者形容其为“《无人生还》与《毒巧克力案》的杂糅体”。在七人组成的业余侦探小说家俱乐部里,成员接连遇害,三起案件每次都是一个密室谋杀。同时,作者还极力误导和迷惑读者,相信看过《毒巧克力案》的读者会对这种手段有所共鸣。

    日本国在80年代初就已译介了《黑雾》与《隐身的绿先生》二书,以及短篇《隐形手》。据网路上的反馈,日本读者都认为它们是本格派推理中的优秀杰作。

    《隐身的绿先生》日文版书影

  • 浑然一体
  • 瓶罐之城 - [读书]

    2008-07-24



    这本小说,除了Tainted Blood,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作Jar City,即小说出现过多次的“瓶罐之城”。依据小说改编的电影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做“如瓮之城”,倒也是从另一切入口折射出小说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警探小说发展至今,应该说,如果固守原有阵地就很难取得好的反响;好的警探小说,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依靠故事情节如何,而是有赖于作者的语言。单从《污血之玷》的译文来看,挺有味道。

    《污血之玷》中的一群冰岛警察,皆尽责地工作,作者主要的描写都放在了主角埃伦泽身上,但对次要人物的寥寥几笔倒也令人物性格鲜明,譬如探员希古泽·奥 利;主角埃伦泽大约五十岁,家庭一团糟糕(似乎警探们总是这样);与美国的很多警务程序小说不同,《污血之玷》并无意描写警务机关内部的羁绊(譬如联邦调 查局介入案件后,与地方警务部分发生冲突等;在911之后,时常换成国土安全部),将精力主要放在了案件的发掘上。

    小说由始至终的一大特点就是写实和“冰岛风格”。从第一具尸体的发现、墓碑照片的发现,直到元凶的落网,整个案件的推理过程相信大多数的读者都能独立想 通。警察们的破案,更多地是花费功夫排查,用丰富的经验来和证人沟通。至于“冰岛风格”,无疑是其最大的特点,而且和案情真相息息相关;警察深信冰岛没有 那么复杂的谋杀案,没有失踪25年而尚存人间的人,全都是因为冰岛这个小国寡民的地方。

    另一方面,作品的批判色彩也不容忽视。譬如品行恶劣的警察、肆意取走病患器官的医生、未能将大众私隐信息严加保护的机构,都是英德里达松笔下隐隐批评的对象。

  • 辣中出美味 - [读书]

    2008-06-19




    世界变成地球村的过程中带来的各地千篇一律固然会使得一些美好的记忆消失,但缩小后的空间距离让我们享受到了许多的福利,譬如口腹之欲。前一日在电视上见 到对上海的一家新兴农园的采访,那里有味道像奶油的玉米(主持人所述,到底如何不得而知)、甜瓜模样的俄罗斯黄瓜等等。假如换作以前,我们的餐桌绝对不会 如此丰富。

    辣椒在中国的历史不过数百年,这点在阅读本书前就已得知,但屡屡想起,就觉得十分惊奇。“辣”一字的原本意思是什么?推断起来,对于先民来说,“辛”应该是比“辣”更常用的词汇,即葱姜之类的“辛”味。

    现在穿越小说很盛行,假如主人公是个嗜辣如命的巴蜀人士,又是去了明朝之前的年代,那他不是得忍受“嘴巴淡出个鸟”的滋味了?要么随身携带一些辣椒种子?

    说到种植辣椒,《辣椒》一书告诉我们,辣椒是一种极易杂交变种的植物,所以不同种的辣椒要避免在一起种植,否则就会出现各种辣椒辣度趋同的后果,譬如不辣的柿子椒变辣了,极辣的朝天椒变温和了。假如种植不善的话,同一块田里的辣椒辣度都参差不齐,吃辣椒成为摸彩。

    本书的作者是个美国人,所以烹饪辣椒的方法真是匮乏,无非是拌在沙拉里、烧烤一下、做成辣酱,或者夹在什么东西里吃。假如他来中国吃一下辣椒,定然会流连 忘返。首先,老干妈的系列辣酱的风味恐怕就能征服他。贵州人最早时候是嗜吃花椒,原因是盐巴太贵,吃花椒就着饭至少能让嘴巴里有点味儿;在明朝时候,辣椒 从东南沿海进入中国(也有部分是从云贵进入的),贵州人就爱上了辣椒的味道,将辣椒做出了那么多的花样,也是因为穷人们点子多。

    最后,想感叹一下老外们的独特口味。将Tabasco辣酱调配于鸡尾酒之中,这种搭配不知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
  • 翻译研究 - [读书]

    2008-06-08

      C1 尽管躲在桌子底下偷喝“伐木工”酒,常常和害怕输钱的精神脆弱者打牌赢钱……
      In spite of drinking lumberjacks under the table, regularly winning at poker with stone-hearted psychopaths who didn't like to lose
      
      Lumberjacks是一种鸡尾酒,Granny Sugars为何要躲在桌子底下偷喝呢?应该是喝得醉倒在桌子底下。
      “害怕输钱的精神脆弱者”,其实应该是“不喜欢输钱、冷酷无情的疯子”
      
      
      C2 难闻的橡胶草莓混合味继续刺激着我的鼻子……
      Sneezing out the tickle of chlorine and the tang of burning strawberry jam, dripping, squishing, I ascended with somewhat less heroic flair than John Wayne in Sands of Iwo Jima.
      
      “橡胶草莓混合味”? 什么玩意?原文章中明明是“漂白水和烧焦的草莓酱的混合气味”
      
      
      C3 霍顿·巴克斯是《马拉维拉郡时代》的出版人,据说二十年前,他在俄勒冈州的树林里徒步旅行时曾和野人一起共餐。他本人极力宣传此事,我虽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却也没有根据去怀疑,毕竟这不在我生活经历的范畴之内。
      
      Horton Barks was the publisher of the Maravilla County Times. Twenty years ago in the Oregon woods, while hiking, he'd had dinner with Big Foot — if you can call some trail mix and canned sausages dinner.In truth, I don't know for a fact that Horton had dinner with Big Foot, but that's what he claims. Given my daily experiences, I'm in no position to doubt Horton or anyone else who has a story to tell about an encounter with anything from aliens to leprechauns.
      
      《马拉维拉郡时代》,应译作《时报》,且美国的County习惯上多称为县,而英国则是郡。
      
      漏译if you can call some trail mix and canned sausages dinner,其中trail mix是一种国内读者不太熟悉的食品,用干果和葡萄干等做成的什锦拼盘
      
      部分漏译I'm in no position to doubt Horton or anyone else who has a story to tell about an encounter with anything from aliens to leprechauns.
      
      
      C9 客厅基本延续了厨房狼藉的风格。散了架的硬纸书一看就是从旧货市场买来的。地板上,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是杂志。这些杂志就是你预料中的那种,文章中配有大量女人的裸体照,还经常出现各种壮阳药和保证某种器官功能正常的小广告——我指的器官当然不是大脑。
      
      The sparsely furnished living room proved to be as dreary and as marked by disorder as the kitchen. Old battered paperbacks, no doubt purchased at a used-book store, and magazines littered the floor, the couch, the coffee table.The magazines were what you might expect. Photos of nude women were featured between articles about extreme sports, fast cars, and pathetic seduction techniques, all surrounded by ads for virility herbs and for devices guaranteed to increase the size of the average man's favorite body part, by which I do not mean his brain.
      
      paperback 应该是平装本书。
      
      漏译多处,譬如The sparsely furnished、extreme sports, fast cars, and pathetic seduction techniques、the average man's favorite body part
      
      翻译很不严谨,“旧书店”成了“旧货市场”
      
      
      那些硬纸书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是一些小说。我翻了翻封面和插图,没有杂质里袒胸露乳、搔首弄姿的裸体女人,却有远远比前者圣洁的爱情故事。
      
      The paperbacks surprised me. They were romance novels. Judging by the cover illustrations, these were of the more chaste variety, in which bosoms seldom heaved and bodices were not often lustily ripped open. They were stories less concerned with sex than with love, and they were a peculiar counterpoint to the magazines full of women fondling their breasts, spreading their legs, and licking their lips lasciviously.
      
      这段译文称为“编译”都不太妥当。“言情小说”漏掉“言情”二字,“封面图案cover illustrations”成了“封面和插图”
      
      in which bosoms seldom heaved and bodices were not often lustily ripped open、They were stories less concerned with sex than with love均漏译
      
      C14 他(猫王)在我们对面坐下,含着眼泪向莱塞特——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大腿——微笑。即使过世,他仍然喜欢女人。
      
      Elvis returned from the swimming pool and sat in a lawn chair opposite us. He was weeping again. Through his tears, he smiled at Lysette — or at her cleavage. Even in death he likes the ladies.
      
      cleavage,因为有一个义项是 The state of being split or cleft; a fissure or division,也即"分叉",所以译者就想歪了,可惜字典里早有定义,Informal. The hollow between a woman's breasts,所以就乳沟变大腿,乌鸡变凤凰~~

     

     



  • 每月还坚持买《奇幻世界》,全是为了《天行健》。连载看到第三次,《创世纪》的格局也渐渐明朗。作为一篇结局已经注定的小说,还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尤为 难得。燕大叔的细节描写独具匠心,譬如为了让郑昭的能力不显得过于强大,他就让楚休红成为郑昭的克星,郑昭无法对楚休红使用读心术。譬如对于《烈火之城》 中缘何南方的消息无法传到帝都的问题,本次的连载中也做出了解释。并非技术上完全无法办到,而是文侯刻意压下了消息。【★★★★☆】
    搞笑的小说,是《奇幻世界》上的原创小说的重要流派。《我是一只猫精》和《疯狂美食学院》
    【★★★★☆】也都是“老资格”的作品了。相比之下,《我是一只猫精》的轻松度更高,文中出现的角色几乎各个都是极其逗人,本次出场的道士师姐和师弟实在是太好玩了!!【★★★★☆】而Zenk的《地精炮塔传奇》本人并没能读完,不予置评。期望能看到像抢劫地精银行的那篇的类似作品。
    《猎狐七日》【★★★★★】胜在文笔精美;《江湖异闻录》【★★★★☆】的语言风格趋于稳定,两则故事均够“异”,个人更加偏爱《田种玉》,至于田的老婆 到底是如何来的,相关情节未加交代倒是更突出了“异人”二字。本期的《神话》栏目【★★★★★】对于材料的选用十分灵巧,在看多了王新禧一板一眼的叙述腔 调后,换换口味很不错。《范特西的历史》【★★☆☆☆】废话太多。
    《莱婭和她的龙》【★★★★☆】,期待大家来谈谈对于此篇的想法。